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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菊花香傲重阳 ——为《馔事留痕》作序

发布时间:2020-11-24 17:27:27|来源:中国周刊|作者:刘一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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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忆,有时就像点燃一支檀香,随着缈缈的青烟,幽幽的思绪走进逝去的岁月;回忆,又像是在海滩漫步,在海浪退去的沙子里,总会捡拾到让人眼前一亮的贝壳。


仿佛是在不经意间,岁月碾过了年轮,刘达华先生到了要回忆人生的岁数。其实,在我的脑海里,达华先生似乎离这岁数还远,印象中的他永远是那么风风火火,那么精明强干,那么精神矍铄。


的确,在他没有告诉我真实年龄之前,我一直以为他也就五十多岁,甚至以为他跟我的岁数差不多,所以,我一直叫他大哥。他这人比较随和,叫他什么并不在乎。


不过,我跟他都姓刘,名字里都有个“达”字,所以,有些人初听他的大号,还真把他当成了我的兄长。


其实,我是山东人大块头的“坨儿”,他则是短小精悍,典型四川人的体型。我跟他站到一块儿,您绝对不会认为我们是一个“模子”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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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多年前,我刚认识他的时候,他就这样,个儿不高,精瘦,分头长脸,眼睛不大,却炯炯有神,话语里含着热情,目光里透着诚意,虽然普通话说得并不十分利落,但言谈话语条理分明,干净利落,没有叨叨碎语,一打交道便知是个聪明干练之人。


大约是1996年前后,我在《北京晚报》主编了一个“新食府”的版块,主要介绍京城的“吃文化”,包括美食美味、特色餐馆、烹饪技巧、人物专访等等。当时,达华先生在京城餐饮业干得正风生水起,自然成了这个版块的主要作者。当然,与其说他是“新食府”版块的作者,不如说是参谋或顾问。


我虽是地道的北京人,一直研究京味儿文化,但对京城的餐饮业并不十分熟悉,那些年,达华先生的确没少帮我。他不但给我引荐了许多老字号餐馆的掌门人,比如“全聚德”前门店当时的总经理沈放、传人杨宗满,“晋阳饭庄”的经理卢文海等,还有让我认识了许多餐饮业的后起之秀,例如“北容酒楼”的老总石万荣、“金三元”的老总沈青,“海碗居”的老总关泉海,“旺顺阁”的老总张雅青等等。经过我们的宣传,他们的企业扩大了知名度,得到了迅速发展,这些人中,后来有的成了餐饮业的大咖。


达华先生为京城餐饮业,不但动笔写稿,还亲自摄影为稿件配图,宣传推介了许多企业的管理经验和出类拔萃人物,策划了许多诸如开业庆典、产品推广、厨艺交流等大型活动,而且还为许多餐饮企业在经营管理,菜品营销上出谋划策,他可以说是京城餐饮业这些年发展经历的重要见证者和记录者。


在京城餐饮界,达华先生绝对是一个名人,他不是美食大咖,也不是食界翘楚,更不是烹饪大师,何以闻名?是因为他手里的一支笔,他写过美食大咖,写过食界翘楚,也写过烹饪大师。


当然,仅仅是写过这些餐饮界的事或人,还不足以让他成为名人,问题是他不但自己写,还能动员或者策划新闻界的其他记者写,这就厉害了。在京城餐饮界,像达华先生这样人脉广的人不多。有一年,京城一家老字号餐馆搞活动,经理委托他负责活动的宣传报道,达华先生振臂一挥,呼啦啦,在北京的中央新闻单位和地方新闻单位,新华社、电台、电视台,报纸、杂志、网络,好家伙,来了近百位各路记者,平面、立体、声音、影像、网络,京城的媒体几乎全覆盖。达华先生的这种号召力,真让我这个当记者的刮目相看。


其实,他当时只是《现代制造工程》杂志的编辑、记者,而这本杂志跟餐饮一点儿不沾边。像业余唱戏的票友,他介入餐饮业完全是一种个人爱好。不过,他在餐饮业一“票”就是30多年,如同唱戏,虽然没有“下海”,但生旦净丑,唱念做打,他样样精通。


他对餐饮业的煎炒烹炸厨艺、新产品开发、企业管理、人才培养、市场营销、老字号传承等等都门儿清,可以说不是专家,胜似专家。这些并不是我捧他,您在《馔事留痕》的字里行间自然会有所领略。


古罗马伟大政治家、文学家西塞罗说过一段话:“人生的跑道是固定的。大自然只给人一条线路,而这条线路也只能够跑一次。人生的各个阶段,都各自分配了适当的特质:童年的软弱,青春期的鲁莽,中年的严肃,老人的阅历,都各结出自然的果实,须在它当令的时候予以储存。每个阶段都有值得人们享受爱好的事物。”


达华先生在他人生的重要阶段,结出了丰硕的果实,这果实就是他50多年来在各个报刊上发表过的文章。当他静下心来整理这些文章的时候,实际上也如西塞罗所说,是在品味和享受人生跑道上不同阶段结出的果实,当然他的库存是丰厚的。


达华先生是学工科的,但是从小就喜欢文学,对写作也有偏爱。他中专毕业后,就来到北京工作,尽管这个喜欢吃辣子的四川人,喝不惯老北京的豆汁,但他还是慢慢儿习惯了北京人的吃喝,并且随着时间的推移,他深深地爱上了这座历史文化名城和共和国的首都。正是有了这种爱,他才会这么多年投身于京城的餐饮业,热情至今未减。


有意思的是,他的写作水平也随着对餐饮文化的了解,还有与业内外高手的切磋,得到了不断的提高。他从1962年在《北京晚报》发表剧评后,便一发不可收,到现在已经在国内几十家报刊上发表了长短文章几百万字,这么多文章,主要是关于餐饮的。


达华先生活跃于京城餐饮业的30多年,正是改革开放以后,中国餐饮业快速发展的时期。这30多年,从老字号餐馆的一花独秀,到“三刀一斧”“百菜大战”“诸侯争霸”,京城餐饮业上演了一出又一出有声有色的大戏,而这些精彩篇章,在达华先生的文章中都有精彩和深刻的留痕。


达华先生是写作快手,而且脑子喜欢琢磨事儿,他写人物专访也好,写企业的经营之道也好,并不平铺直叙,而是在把握客观事实的基础上冷静地分析,融入了自己的观点。


毫无疑问,达华先生把这些文章重新进行了梳理,归集成书,对于从事餐饮业的管理者来说,是非常有参考价值的。


“岁月催人老,而今仍少年。”第一次见到达华先生时,他看上去也就50多岁。这么多年,我们都老了,他似乎没什么太大的变化,还是那么精瘦,还是那么干练。


记得3年前,我们的好朋友“旺顺阁”的老总张雅青,给他办80大寿的寿宴。那天,他异常兴奋,仿佛突然之间返老还童了,像个小伙子,情不自禁地跳起舞来。这是我多年以来第一次见他这么活跃,在场的人不敢相信这个又蹦又跳的人,已经是耄耋之年了。


读《馔事留痕》,让我想起了陆游的一首诗:“腐儒碌碌叹无奇,独喜遗编不我欺。白发无情侵老境,青灯有味似儿时。高梧策策传寒意,叠鼓冬冬迫睡期。秋夜渐长饥作祟,一杯山药进琼糜。”(《秋夜读书每以二鼓尽为节》)


“腐儒”是古代文人的自谦,纵观达华先生的人生经历,并非“碌碌”,但可以说是“独喜遗编不我欺。”我想达华先生看了这些从几百万字中筛选出来的精华,当会感到欣慰的。


达华先生没有奇异的人生经历,但平淡中亦有令我生叹之处,他搞了30多年餐饮,却没能成为“吃货”,这不能不让我叹服。


他不抽烟,酒嘛,只是象征性地喝一口,应应场而已。我喜欢跟他一起吃饭,因为倒在他杯子里的酒,最后都“照顾”了我。他的饭量极小,我每次跟他一起吃饭,感觉他秀气得像个羞涩的小女孩儿,每道菜只动一两筷子而已;多次参加他策划的活动时,总见他忙前忙后,张罗完记者们吃饭,自己只简单吃两嘴,算是给肚子交了差。难怪他多年以来,身材始终保持得那么精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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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最让我感到不可思议的是无私,这无私,是真无私,不是虚词儿。


很多人以为他为餐馆跑前跑后,操心费力地搞活动做宣传是为了挣钱,其实,这是“不识庐山真面目”,达华先生为京城大小餐馆搞策划做宣传,完全是义务,虽尽心尽力,但毫无索取。他曾对我说,这么多年,在京城餐饮业,搞了那么多活动,从来没跟企业要过一分钱的策划费。我想这正是京城大小餐馆搞活动,都愿意找他的原因,也是他的人格魅力所在。


人如其名,达华先生之所以能保持年轻人的心态和劲头儿,主要是他的旷达、仁义、宽厚,还有北京人的局气、厚道、有里有面儿。


说起来,他的生活很简单,一生除了写作,几乎没有什么嗜好,在物质上也无欲无求,当然,他的精神世界是丰满的、厚实的。


他的大脑细胞总是那么活跃,让他身上总有一种激情,这种生命的激情,变成一种活力时,就会产生出巨大的能量,让他精神饱满,不知疲倦。这正是他身上的奇处所在。


的确,虽然达华先生的人生经历没有什么大风大浪,大起大落,但他个性鲜明,我想每个看了这本书的人,会从中感受到这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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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作者 刘一达(左1);《中国轻工业出版社》副编审高惠京(左2);现代制造工程杂志社原主编汪士治(中);编审龙志丹(右1) ;《馔事留痕》作者 刘达华(右2)


我与达华先生相识相交20多年,算不上情同手足,也得说情深潭水。很多年以前,我就觉得他是值得一写的、非常有意思的人物,但由于种种原因,我一直没有动笔。值此他整理出版文集,委托我写序,我便借此良机,多写了几句,也算是了结我的一桩心愿。


宋代文人王十朋写过一首诗:“秋去菊方好,天寒花自香。深怀傲霜意,那肯媚重阳。”我想这正是达华先生晚境的写照吧。(作者系京味儿作家、非物质文化遗产京味儿小说语言传承人)


责任编辑:孙远进 校对:海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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