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中国周刊》记者 刘霞 

图/边缘、《中国周刊》记者 杨剑坤

“白豚的功能性灭绝对于我们来说是很惨痛的教训,所以现在江豚的保护绝对不能重蹈白豚的覆辙。”面对《中国周刊》的采访,湖北省长江生态保护基金会专职副理事长王利民停顿了一会儿后,才像是自言自语地开了口。

王利民是中科院水生生物研究所保护生物学博士,在江豚保护领域已经奋战多年。为了让记者理解他话语中的担忧,他严谨地用一串数据解释道:“2006年全长江淡水豚考察,估算江豚的数量为1800头左右,最近的2012年考察却仅余1000头左右,平均每年的下降速率为13.73%,已达极危,如果不采取及时有效的保护措施,江豚自然种群最快可能在未来15年左右消失。”

王利民背对着记者摇头,“唉,每次说起这些心里就不好受。”

和王利民一样,说到江豚,长江生态保护基金会江豚项目负责人钱正义的表情也很沉重。他永远也忘不了,2013年初,在长江干流某一水域,一头死亡的江豚静静地躺在救护中心内,其右鳍上方背部有一巴掌大的伤口。由于已经开始腐烂,所以看不到它的标志性微笑表情了。

钱正义和他的同事赶到镇江,对江豚尸体进行解剖,令他震惊的是,这头死亡江豚的胃内竟然空空如也!“这说明长江环境恶化,锐减的鱼类资源甚至将江豚逼入了无饭可吃的绝境,江豚因急于觅食误被船舶螺旋桨击中。”回忆起往事,钱正义至今仍深感痛惜。为什么长江中鱼会越来越少,江豚会越来越少呢?

人类是否正在制造着同样的记忆?

长江被称作中国生物多样性基因库。但随着通航压力、污染排放、滥捕滥捞等人类活动带来的影响日益增多,水生生物的种类和种群正在急剧减少,长江女神“白豚”已经功能性灭绝。

长江江豚,世界上唯一的淡水江豚,这种头部钝圆、性情活泼,总是嘴角微笑,他们已经在长江中生活了18万年,是长江水生生物保护的旗舰物种、长江淡水生态系统健康的重要指标。顶级物种的锐减甚至消失,在王利民看来,是长江生态危机日趋严重的一个缩影,反映出整个长江生态系统的严重失衡。他强调,保护江豚不只是保护一个动物物种,更重要的意义在于:保护江豚,就是保护长江。

2016年,阿拉善SEE湖北项目中心牵头发起“留住长江的微笑——拯救江豚”专题项目。该项目旨在提升社会组织在江豚拯救行动中的参与度和行动有效性,形成政府、高校和科研机构、企业、NGO、公众等各方力量联动,有效地参与拯救长江江豚,最终实现长江江豚种群数量恢复,长江生态系统稳定健康发展的美好愿景。

 迁地保护,江豚最后的避难所

何王庙(集成院)长江故道,2012年底被农业部长江渔政管理办公室选定为新的长江江豚自然迁地自然保护重点示范区,2015年湖北省政府批准在此建立长江江豚迁地保护区。保护区划分为核心区、缓冲区、实验区3部分。2015年3月下旬,农业部联合环境保护部、中国科学院等机构在何王庙开展了有史以来最大规模的长江江豚迁地保护行动。

从宜昌出发前往监利,长江在进入平坦的江汉平原之后,放缓了脚步。

汽车在高出地面十几米的长江干堤上奔驰,坡面草地上,不时会看到牛在吃草。堤垸里,种着杨树和庄稼,农人在田地里忙活。不远处的一口鱼塘边,三两老者头戴斗笠正安然垂钓。对于外人来说,抗洪是这片土地携带的最鲜明的印记,而对于很多当地人来讲,每天与江水相伴的生活,平淡且又从容。

长江干堤监利段,长约两百多公里,上接荆江大堤,下接武汉堤,它所保护的地区,自古就是一块河网交叉、湖泊众多的冲积平原。1968年,荆江裁弯,长江改道,也因此形成了“故道”,位于湖北监利和湖南华容交界水域的何王庙(集成垸)就是其中的一处。

何王庙故道上游与长江隔断,下游与长江通汇,属通江型长江故道,长约33公里,宽约1公里,流经容城、上车、朱河、尺八、三洲等5个乡镇。这里江水清澈,历史上一直是青鱼、草鱼、鲢鱼、鳙鱼等“四大家鱼”重要的繁殖场和洄游通道,更是白鱀豚、长江江豚和中华鲟的栖息地。

常年在长江上和江豚打交道的钱正义,已经多次来过何王庙,这位80后水生生物学博士,对何王庙丰富的鱼类资源和合理的食物链赞不绝口。他告诉记者江豚生存生活有三条重要要素:安静而良好的水环境、足够的饵料鱼资源、合适的水位和空间。相对来说,何王庙水域的这三条都是最适宜的。

2012年,监利县水产局就着手规划,从上游容城镇十五场与长江隔断处至下游三洲镇复兴岭与长江通汇处,建设水域面积45.72平方公里的江豚保护区,并将保护区划分为了核心区、缓冲区和实验区三个功能区。

2014年年底,由湖北省政府批准,何王庙保护区正式升级为长江江豚省级自然保护区,这让江豚的正常生存繁衍得到更大的保障,也让何王庙长江故道的生物多样性和物种遗传性得到更好的保存。

沿着江堤向何王庙保护区出发,故道两岸的滩涂上碧草连天,堤坝上的树木上随处可见篮球大小的鸟巢。很快便看到漂浮在水面上的一栋浮屋,上面写着:何王庙江豚保护区。钱正义指着远处的一片水域说,何王庙故道保持着长江原始生态环境,没有航运的喧嚣,没有上游的泥沙,也没有工业废水的污染。这里以江心为界,由湖北和湖南两省共同管理。

唯一的问题是,周围生活着专业渔民208户,他们以打渔为生,故道内定制网、密眼网等非法打鱼方式时有发生,这将是影响江豚生存的最大威胁。

2013年,监利县启动了故道水产养殖退出整治工作,拆除了故道50万平方米的网箱养殖,8千余米的“迷魂阵”和3万余根竹篙,对渔民进行生活补贴。为保护区的成立和建设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何王庙故道水质优良,大部分水域达Ⅰ类水质标准,非常适宜江豚的生长。因此这里也被看作实施江豚迁地保护的最佳场所。“我们无法在短时间内解决长江的所有问题,要求长江禁渔、禁航、停止工业和城市建设并不现实。因此,现阶段看来,迁地保护是长江江豚拯救最可行最有效的方式之一。” 钱正义说。

江豚迁地保护行动,是中科院水生所王丁研究员及其科研团队在上世纪80年代提出并开始积极探索和实践的:将长江干流中受到威胁的江豚,迁到长江故道或支流等较少人类活动威胁的水域加以保护,建立保种种群;保护区之间通过个体交换,互相支撑,丰富江豚的遗传多样性。

湖北石首天鹅洲豚类国家家保护区是江豚迁地保护的一个成功范例,过去十几年间,长江江豚整体数量下降,但天鹅洲故道内的数量却稳步上升,从最开始迁入的5头繁衍到70多头。

何王庙长江故道,也在迁地保护中壮大了江豚的种群数量。

2015年3月27日,农业部联合环保部、中国科学院和江西、湖南、湖北三省政府,在何王庙保护区启动了“长江江豚迁地保护工程”,并从鄱阳湖迁入4头江豚进入保护区(2雄2雌)。2015年12月初,农业部又批准从天鹅洲保护区迁入4头江豚(2雄2雌)。这8头江豚(后死亡一头)组成了何王庙保护区的建始种群。

2016年8月,经中科院水生所连续跟踪监测并确定,何王庙保护区喜添新丁,第一头小江豚出生并正式落户保护区。加上2017年3月再次从鄱阳湖迁入的4头江豚,何王庙保护区的江豚总数达到12头,到2018年,将会增至20头。

“湖北石首天鹅洲保护区成功的范例鼓舞了从事江豚保护行业的同仁们,大家坚信迁地保护给长江江豚拯救大业带来了新的希望,必须全力支持”王利民说。

协助巡护员穿上救生衣,踏上巡护船,逐着风浪完成两个半小时往返近25公里的巡护里程,这样的巡护工作每天要进行三次。在保护区江口处设立的护栏是为了不让保护区的江豚逃离。对于江豚来说,保护区外的水域充满了各种危险,而这样的阻拦,是为了更好的保护。

据保护区管理处副主任李春盛介绍,未来,何王庙(集成垸)长江故道将建成为容纳100头以上长江江豚的自然迁地保护区,并将与天鹅洲故道等其它迁地保护区一起,构建成长江江豚迁地保护群网络,适时交换保护个体,维系种群的遗传多样性。

搭建平台,促进多方参与

“留得住江豚并不意味着能拯救长江,从这个角度来讲,我们希望通过保护江豚去保护长江。这个任务实在太艰巨,我们接触到的很多人都很悲观,这个挑战太大了。”在武汉当代集团的会议室里,阿拉善生态协会第一副会长、阿拉善SEE湖北项目中心发起人艾路明这样感叹。

艾路明意识到,没有政府的主导和社会各界的支持,民间组织要推动江豚保护,几乎不会成功。

2017年,阿拉善SEE湖北项目中心“留住长江的微笑”项目组启动“社会化参与拯救长江江豚”子项目,旨在通过实施多方合作,携手搭建起全国江豚保护平台。

2017年6月,在农业部长江流域渔政监督管理办公室的支持下,由全国水生野生动物保护分会发起成立的“长江江豚拯救联盟”在武汉成立。阿拉善SEE和长江生态保护基金会作为成员单位,积极响应。

“这项大事业任重道远,绝不是任何一个部门、任何一家机构就能够完成的,呼唤全社会的参与是重要基础。”艾路明告诉记者,“联盟的成立是社会化参与拯救长江江豚的一个里程碑。拯救长江江豚是一个复杂的、系统的社会工程,大家都很努力,但单枪匹马不能把江豚留在长江,需要我们携手联合起来。”

因为涉及到自身利益,在保护区渔民偷捕的现象时有发生,协巡队员以前大多都是渔民,在清理收缴的渔网时,他们常常心情复杂。从协助巡护制度建立以来,他们已经收缴了2000多张渔网。放下渔网,他们依旧掌舵船头,一寸寸巡视这片供养他们和江豚生长的水面。

在艾路明看来,保护江豚,与过去单纯的科研机构或NGO单打独斗的做法不同,阿拉善SEE更注重与政府的良性互动和积极响应。“政府有很多顾及不到的,民间组织就是有益的补充。地方政府有困难,我们为什么不能积极参与进来并尝试去解决问题呢?”

监利县水产局副局长、何王庙保护区管理处主任朱斌庭告诉记者,他所在的水产局,每年的运行费用只够发职工的工资,江豚保护遭遇了人员紧张、经费短缺等重重困难。朱斌庭对阿拉善SEE湖北项目中心等社会组织的介入表示了高度赞赏,“他们寻找一切机会支持保护区的工作,他们的参与,从资金和人员上替政府部门解了燃眉之急。”

“有行动,就有支持!”这是阿拉善SEE的口号。在这种支持下,企业家们做出了巨大的贡献。

作为一家由企业家组成的环保组织,阿拉善SEE湖北项目中心时不时地会请专家为会员企业讲述长江江豚的故事。艾路明与江豚结缘于上世纪80年代,那时,尚在武汉大学读书的他曾单身一人从长江源头漂流至武汉,再由武汉下水游泳到上海的长江入海口。长漂时,他每天都能看见江豚,“一个地方就能看到二三十头”,可现在他很伤感,“因为它们都没了”。后来,与江豚保护专家、中科院水生生物研究所研究员王丁的相识,更让艾路明对江豚“动了感情”。彼时,艾路明正牵头成立阿拉善SEE湖北项目中心,在一次关于江豚的讲座中他与王丁结识,王丁一口气讲了长江江豚保护之紧迫、重要、艰巨,“保护江豚就是保护长江!”王丁的“江豚危情”报告会得到了阿拉善SEE湖北项目中心的高度认同。随后,在艾路明的主导下,保护长江江豚成为阿拉善SEE湖北项目中心的重点项目,一系列活动随即开始展开。

2016年3月22日,阿拉善SEE湖北项目中心联合武汉白鱀豚保护基金会及会员企业共同发起“守护长江中的美人鱼”公募筹资活动,所得资金用于种群监测、设立垃圾分类收集系统等,以使何王庙(集成垸)故道的生态环境得到保护。同年9月的“99公益日”活动中,艾路明所属的当代集团及旗下当代地产集团和当代明诚文化等企业带头为江豚项目捐款,共筹资271.86万元。

阿拉善SEE湖北项目中心还促进了武汉白鱀豚保护基金会与北京巧女公益基金会等环保基金会达成了合作,共同发起“抢救长江江豚行动”。

和巧女基金会发起人、北京东方园林公司董事长何巧女一样,许多企业家都是在艾路明的个人影响下,投身到江豚保护中,企业家队伍也越来越壮大,已成为保护长江江豚的一支重要力量。艾路明感慨道:“企业家群体的力量很强大,他们能够带动更多企业家和社会力量参与进来。”

为协助巡护制度专门开发的“江豚管家”手机APP应用,根据强大的3S技术,采用国际上先进的长江豚类生态学调查方法,可实现半自动获取受伤江豚和非法渔业的数量、地理位置等数据,以提高江豚救治救护效率,有效打击非法渔业。阿拉善SEE湖北中心江豚项目负责人钱正义,给协巡队员讲解“江豚管家”的操作使用方法。

朱斌庭还透露,企业家除了帮助募集资金外,也能通过他们的力量解决一些社会问题。比如,建立长江江豚迁地保护区时,周边的渔民和居民需要转移另谋生活。很多企业家就向他表示,未来在工厂招工时会优先考虑这些渔民和居民。

协助巡护,渔民变身“护渔员”

保护江豚,社会共同参与的一大亮点便是“协助巡护”。

2017年6月,国家农业部、全国水生野生动物保护分会、长江江豚拯救联盟在监利何王庙江豚保护区启动了“长江江豚拯救行动计划协助巡护”项目。“协助巡护”,是推进公众和民间社会团体参与拯救行动的具体措施,由NGO、专业渔民及其他组织和单位共同参与。

“协助巡护”工作的开展是长江江豚拯救联盟在江豚保护的战场上,大力推动社会参与江豚等水生生物保护,提升社会组织在江豚保护中的参与度和行动有效性,充分发挥社会组织在政府为主导的江豚保护管理体系中积极作用的探索性实践。

“协助巡护”也成为阿拉善SEE湖北项目中心“社会化参与拯救长江江豚”子项目的核心工程之一。“这是新形势下渔政机构组织社会力量特别是转产转业渔民开展护豚护渔,走专管与群管相结合道路的一种大胆创新”王利民说。

在协助巡护制度启动大会上,8名渔民领到了由何王庙长江江豚省级自然保护区颁发的“协助巡护”聘书,他们将自愿交出捕捞证,放弃捕鱼,转而协助渔政人员和环保志愿者组成护渔团队,巡查和举报非法渔业活动、无序采沙、非法排污等危害江豚生存的人类活动。每天依旧是站在船头,一寸寸巡视这片供养他们生长的水面。这些转业渔民虽然身份换了,但与江水的联系依然紧密。

“协助巡护”制度规定,护渔员由示范单位选拔并公示,符合条件的护渔员会接受相应的业务和技能培训,并在年底通过评比进行优胜劣汰。

据记者了解,何王庙是长江江豚拯救联盟发起的4个社会化参与协助巡护工作示范点中唯一的迁地保护区,其余3个分别为鄱阳湖湖口示范点、洞庭湖岳阳示范点和安徽安庆示范点。4个示范点的4支巡护队伍共有40人,其中80%此前是专业渔民。

何王庙保护区管理处副主任李春盛告诉《中国周刊》,推动“协助巡护”工作,一方面可以加快推进渔民转产转业工程;另一方面,在渔政主导下,协助建立社会参与拯救江豚的巡护制度,可以弥补渔政执法工作中人手不足、时间和空间盲区等困难。

据李春盛介绍,目前何王庙保护区的8名巡护员每人每月2700元工资和补助,完全由阿拉善SEE湖北项目中心承担,巡护员的工资参考了当地城镇人口平均工资发放,“之前社会各界的力量比较零散,现在拧成一股绳,各司其职,更体现了政府对社会组织参与的认可和迫切的渴望,也理顺了与渔政的关系。”

“目前保护区的渔业资源极为丰富,一个渔民一晚上在保护区偷捕可获利千元以上,利益的驱使也加大了江豚保护区管理的难度。”何王庙保护区管理局执法监督科科长史京洲向记者感叹,加之保护区地跨鄂湘两省,执法管理体制和工作协调安排不一致,专业渔民安置上岸工作尚未完成,保护区水域面积大、战线长、管护人员相对还是不足,现有的监管手段难以实现全面有效的监控。

也就是说,摆在江豚面前的,还有多道难以逾越的死亡线。

长江故道中有大片芦苇湿地或缓水浅滩,能够为鱼类提供索饵、产卵的理想环境,这里是江豚理想的觅食地,也是渔民捕鱼最好的江段。随着捕捞手段的日趋现代化,捕捞强度增大,长江的渔业资源遭到严重破坏。

有关数据显示,长江渔业天然捕捞量逐年递减,由1954年的54万吨,下降到2012年的7万吨。长江中原有175种特有物种,近5年来,一半以上已经找不到了。中科院水生所等多家科研机构的长期监测数据表明,长江中的“四大家鱼”鱼苗出生量急剧下降,由上世纪50年代的300多亿尾降为2013年的不足1亿尾。

渔业资源衰退,人豚争食的矛盾愈发突出。史京洲告诉记者,何王庙保护区从2015年3月开始全面禁捕,3年后,现在小鱼都养大了,村民也开始眼红了。而随着9月份长江枯水期的到来,打击非法捕鱼将面临十分严峻的压力。

渔民打鱼一般都是在晚上。为填补渔政管理的时间差,巡护员们主要在晚上八点至凌晨一两点间在保护区核心区进行巡护并配合渔政开展行动,“但没有固定时间,主要是怕渔民知晓我们的规律。”史京洲告诉记者,“遇到偷捕的渔民,我们首先是劝导,当然渔网还是要没收的。”

截至目前,巡护员共收缴渔网两千多张,这也让他们不断招来责骂和咒怨,甚至发生过几起严重的对抗事件。

一次凌晨1点,巡护员在江面上发现了偷捕渔船,正要对其进行劝导时,让人意想不到的事发生了,对方竟开船将保护区的小船撞沉,4名保护区工作人员落水,“当时网子把我们的人裹住了,很危险!幸好他们水性好,都挣脱出来了。”史京洲说。

还有一次,他们发现二三十只船聚众偷捕,由于人单力薄,巡护员被渔民围起来,参与巡护的监利县江豚保护协会的一条船篷布被渔民点火烧掉。

因为禁捕,让渔民生计利益受损,他们满腔的怨气都发泄在巡护员身上。发生在8月11日的事件更是惊心动魄。“一位渔民家属,手提一桶柴油,气汹汹跑到巡护员家中,直接往巡护员头上淋,这是想烧死他啊!要不是反应快,都跑开了,真就出人命了。”说起这些,史京洲后怕得直摇头。

渔民的转业转产,一直是江豚保护工作中面临的棘手难题。如何保证渔民上岸后的收入不比捕捞低,涉及到就业安置和相关技能培训以及养老保险制度的建立等一系列问题。

李春盛向记者介绍,何王庙保护区有正规捕捞证的渔民208户,政府对其中有田有地的108户进行了转产安置,“他们搞副业的收入,完全可以替代捕鱼的收入。”而剩下的一百户,则几乎都是年纪偏大,没有一技之长,且家庭无田无地的,“给他们联系了工业园区的工作,可渔民根本不愿去。”李春盛坦承,对他们该如何安置,政府也绞尽脑汁,但仍没有可行的具体方案。

这一点,让企业家出身的艾路明看到了未来阿拉善SEE湖北项目中心工作的延展方向,“与当地百姓的生计相结合,企业家发挥的商业作用远远不够。企业家创新能力很强,配备不同的资源推动,这都是我们今后要一步一个脚印向前推进的。”

艾路明认为,企业家做公益,应该运用商业思维和能力来运作项目,他把这个过程形容为“找痛点”。在艾路明看来,项目组为巡护队员专门定制的“江豚管家”手机APP,就是“找痛点”后的一个完美解决方案。

“江豚管家”已于2017年7月正式上线,成为专业协助巡护的手机应用。这款应用将自动记录巡护航行的轨迹,半自动记录发现受伤江豚、非法渔业、无序采沙等事件,也可以通过手机看到护渔员是否在工作,通过智能手机,“江豚管家”能直接拍照,并随时进行电子记录。

钱正义参与了“江豚管家”开发设计的整个过程,APP的功能、轨迹的记录、事件的加载,几乎每一项他都和专业开发团队进行商量,并提出建议 。

在运行一段时间以后,钱正义从协巡队员那里收到很多反馈,大多都是反映APP的稳定性。眼下,他正和开发团队着手解决APP的稳定性问题,希望巡护员能更加方便,更加平稳的使用这款“江豚管家”APP。

期待长江可以成为“微笑精灵”永远的家

2017年5月9日上午9点,农业部长江流域渔政监督管理办公室组织的“长江江豚升级为国家一级保护动物专题论证会”在上海启幕,最终会议一致通过提议,将江豚由二级提升为一级国家保护动物。

在阿拉善SEE看来,江豚被列入国家一级保护动物名目,可享受法律保护的级别更高,违法行为处罚更严。将会出台相关的法律法规限制江豚保护区域的各种人类行为和发展;致伤致死江豚的行为会被追究刑事责任;保护区的相关涉水项目会经过严格审批程序,使其符合生态保护需要。

首先,各级豚类保护区将按照一级保护动物的要求,对各类水利工程设施建设、航运、挖沙等威胁长江江豚的行为进行严格管控;其次,长江中下游水域非法渔业活动也将得到严格控制,江豚生存威胁得以缓解;同时还意味着农业部会加大对江豚保护的经费投入。

但当年同样被评为国家一级保护动物的白鱀豚已功能性消失,长江江豚保护能乐观吗?王利民认为,上世纪八十年代末,白鱀豚被列为国家一级保护动物时,种群数量已很少,且无论社会保护意识,还是保护技术都很缺乏。

时至今日,社会对江豚保护已有较高认识,王利民和钱正义均参与了多次由阿拉善SEE湖北项目中心发起的关于江豚保护的自然教育讲座,在他们的印象里,无论是学校、社区,还是企业,公众对共同参与江豚保护表现出极大的兴趣。在王利民的感受中,“对长江江豚的保护,2012年后发展很快”。且积累了一定经验与方法,比如当年本为保护白鱀豚而建的石首天鹅洲自然保护区,在白鱀豚功能性灭绝后,被用作长江江豚迁地保护区。

截至2017年9月,阿拉善SEE湖北项目中心和长江生态保护基金会(CCF)发起的协助巡护项目在4个江豚协助巡护示范点保护江豚约380头,协护水域面积合计约719平方公里。同时,项目资助了10家江豚保护NGO组织在长江沿岸5省开展江豚保护和渔民转产转业的宣教工作。

在刚刚过去的2017年“腾讯99公益日”中,由阿拉善SEE湖北、湖南、安徽项目中心三方联动,发起的“留住长江的微笑—拯救江豚”专题筹款活动,取得了圆满成功。“20元可帮助1名转产转业渔民转型为巡护员,巡逻保护1000米/天的江豚生活水域。”一时间,微信“朋友圈”被这样的捐款信息刷爆。公众捐出的每一元,都有机会获得爱心企业的配捐。3天的筹款活动总共获得107家企业、86703人次的支持,募集善款897.3万元,其中公众捐款483.4万元,累计企业配捐413.9万元。湖北项目中心发起52家企业及个人一起捐,募集善款665.3万元,其中,公众捐款366.5万元,累计配捐298.8万元。

为了这次江豚项目的筹款,艾路明特意创作了三字经《一元钱,江豚笑》:“江豚危 长江急 阿拉善 帮渔民 由捕鱼 转护巡 出渔艇 巡湖江 一元钱 五十米 毒渔具 俱扫清 江豚笑 大江喜 子孙们 夸奖您 在一起 了不起”。

谈到江豚项目组下一步的计划,艾路明笑着说:“2018年我们先定一个小目标,将巡护员的人数由现在的40人扩充到100人,帮助渔民实现转型;在未来的5~8年,我们有一个‘江豚管家千人计划’的目标,招募以转产转业渔民为主体的1000名社会工作者成为‘江豚管家’来开展长江江豚协助巡护工作,让仅存的1000余头长江江豚都能得到悉心的照料。同时,我们还将资助10家NGO开展江豚保护自然教育和宣传工作,如自然教育学校、绿伞计划等,带动志愿者参与江豚保护行动。”

因长江而生,因长江而长,江豚的境遇也是奔流近6300公里的长江生态问题的集中体现。江豚的命运与长江休戚相关,希望长江可以成为“微笑精灵”永远的家。

回复

请输入你的评论!
请在这里输入您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