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萧今、李春梅
图/萧今
责编/李春梅

钟泰在白马雪山国家级自然保护区内巡护。

2017年6月5日,第五届中国企业绿色契约论坛及第七届SEE生态奖颁奖典礼在北京举行,白马雪山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维西管理分局局长钟泰,以他34年的坚持与领导力,荣获第七届阿拉善SEE生态奖。

雪山万里寻滇金丝猴

1983年,白马雪山自然保护区建立,我国有了第一个滇金丝猴保护区,拉开了对滇金丝猴这一珍稀濒危物种保护的序幕,同年加入保护区管理局的钟泰成了滇金丝猴的首批守护者之一。

那年,钟泰16岁,初中刚刚毕业,接到的第一个任务是进山寻找滇金丝猴。

滇金丝猴是中国独有的三种灵长类物种之一,被列为中国国家一级保护野生动物,不仅是中国的濒危物种,也是国际自然及自然资源保护联盟(IUCN)物种红色名录中的世界级濒危物种。自从1887、1897、1898年法国人大卫和爱德华等根据传闻报道了白马雪山有滇金丝猴存在之后的一个世纪,这一神秘的物种便杳无音讯了。百年间,中外研究者只是根据猴群的粪便和足迹确认猴群的数量和存在。

开始时,有十几个工作人员接到任务找猴子,两年多过去,由于一只猴子都找不到,都离开了。没有几个人干得了这个苦差事。这是滇西北啊!直线距离不到5公里,但是绝对高差在2000~3000米的高山列队成行、河谷险峻幽深,“望山跑死马”,更何况还有来自野兽和毒蛇等的威胁。

最后,保护区只剩了钟泰一个人。

“那时候年轻,为了寻找滇金丝猴,一趟趟进山,不管刮风、下雨、下雪,都觉得不在话下。”钟泰创造了白马雪山的抗寒忍饥饿纪录——大雪封山的日子,每顿1个洋芋他熬过去了,零下20多度夜晚垫子下都结了厚厚的冰层他也挨过去了。但每天走啊走,却没有看见过猴子们的踪影。

“滇金丝猴真的已经灭绝了?这是当时萦绕在我们心头最大的疑问,也是最不愿意看到的。”三十多年过去,回忆当年雪山万里寻找滇金丝猴,钟泰说,曾经长期在滇西北做研究的白老师60多岁了,也只在市场上收集到几个金丝猴骨架。当时很多人都失望于滇金丝猴已经灭绝了。

钟泰在社区内口说身教、倡导保护,与村民
保持着良好的关系。为保护滇金丝猴及滇西北的生物多样性,他整合政府、专家与民间各种资源,逐渐形成了自然保护区制度。

钟泰的家乡就在白马雪山上的巴美村。村子被群山包围,春天,雪山和冰川上的积雪融化,随时随地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出来小溪和瀑布,将村子温柔缠绕,山谷里山花烂漫,高山上原始森林涛声阵阵。村子里的老人说,曾经有人在林子里见到一种神秘的动物,在树梢一闪即消失了。“我始终相信这片山林会庇佑她怀中的生灵。”

1985年,钟泰开始跟随灵长类专家龙勇诚从事野生动物研究与保护工作,他们开始了艰苦的滇金丝猴寻找工作。稍后两年,肖林也参加了这支寻找滇金丝猴的队伍。

雪山汉子常常是连续几个月住在大树下的临时棚子里。为了追赶猴群,他们在滇西北的大山里背着干粮,穿着当时最好的鞋子——军帆布鞋,在4000~5000米以上的高山连续行走几天、几个月。十多年的时间,走遍了滇西北到藏南的2万平方公里区域,找到了传说中的滇金丝猴群。

雪山汉子们成绩斐然!1987年,他们在塔城响鼓箐寻找到猴子的踪迹;随后两年里在戈摩茸林区也找到了大猴群;在巴美、羊拉乡、芒康等地,也到处有他们寻找和发现的足迹。

“我有两个孩子,可是我不知道他们是怎么长大的。甚至他们出生的时候,我都没能回去看看我的妻子。我很难过也很内疚,我很想他们,每天都想。”谈到寻找到滇金丝猴喜悦的同时,钟泰感到对妻子、孩子的内疚。

1990年5月至1994年7月,钟泰等三人连续四年在海拔4000多米的野外对滇金丝猴进行长期不间断的跟踪、监测研究。四年中,他一直坚持在高海拔的原始森林与滇金丝猴“共舞”,从来没有下过山,其中还度过了漫长而寒冷的三个大雪封山的冬季。首次系统地整理披露了滇金丝猴的生活习性,为保护工作奠定了基础。

等他完成工作回到家时,儿子会说话、会走路,却不认识他,藏在母亲身后,一脸陌生地叫他“叔叔”,“叔叔钟泰”的外号便在白马雪山一带叫开了。

从“只见皮张不见猴”的十九世纪末,到“杳无音讯”的二十世纪八十年代的近百年间,人们都认为滇金丝猴这个珍稀物种已经灭绝了。但经过保护区建立以来34年的管护,滇金丝猴现已逐步发展到了13个种群共2000余只,其中白马雪山国家级自然保护区内就有8个种群共1500只,占整个种群数量的百分之六十。

白马雪山响鼓箐的滇金丝猴群数量在增长。2016年诞下13只小猴子,1只先天死婴,2只因公猴打架误伤死亡,成活10只。今年又诞下8个猴宝宝,全都健存。整个猴群从几年前的9群增加到11群,从40几只增加到今年的64只。而在外山的1500多只大猴群,也安逸地生活在自然世界里,有时会来响鼓箐串门子谈婚嫁。

接地气的自然保护区科研专家

值守白马雪山,钟泰同时完成了大学课程的进修,不仅是一名杰出的国家级自然保护区专家型行政官员,同时具有物种与生态保护科学学识。

这位脸上被森林风雪和高原阳光雕刻了岁月的高大藏族汉子,作为林业工程师和滇金丝猴研究保护专家,先后在《动物学研究》《亚洲灵长类学报》《云南林业》《森林与人类》等国内外专业刊物上发表了 13 篇动物学及自然保护方面的论文和科普文章。

他的论文和知识源于他与巡护员们长年的巡护和每日细致观察滇金丝猴和野生动物。他们共同探索了保护滇金丝猴和其他动物的专业性知识,与科学家交流,建立起了系统的制度,包括巡护、食料配方,野生动物救护站、滇金丝研究所,形成了滇金丝猴日常保护和疾病防治的方案,并对保护区植被和珍稀植物形成监测与保护措施。

猴子也会生病。由于响鼓箐的山里有猪和牛满山跑。有几年滇金丝猴患了条虫病,并导致死亡。昆明动物园的兽医和动物学家等专家都找不到治疗的方法。钟泰到处寻访当地的村民,终于找到了用南瓜子和槭树子喂猴子来治疗条虫病的土方子,他细心地试验配方比例,有效地治疗和预防猴子的条虫病。2009年6月,为了便于对滇金丝猴的保护和研究,钟泰所负责的维西管理局又建立了野生动物救护站。

白马雪山的滇金丝猴

保护区内的水青树是国家二级保护植物,也是滇金丝猴栖息的主要大树之一。钟泰观察到几十年来,没有水青树的种子自然繁育出小树苗。他联系植物学家许琨,由丽江高山植物园做濒危植物育苗实验。2017年春,水清树的种子发芽了。点点滴滴的积累,形成保护区的知识体系和管理方案。

34年的生物多样性保护生涯,钟泰经历一个保护体系从无到有的建设过程,并都奉献给了它。2010年,钟泰调任白马雪山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维西管理分局局长。由于维西片区是2000年白马雪山国家级自然保护区扩建部分,形状狭长,跨度达230多公里,是区内林中有村、村中有林的特殊区域,涉及巴迪、叶枝、康普、白济汛、攀天阁和塔城6个乡(镇),24个村委会,170余个村民小组,8868户,4万余人口,贫困人口占70%以上,对保护区资源的依赖性非常强。

白马雪山保护区范围内,集中了从亚热带的干热河谷到高山寒温带森林的多种生态类型,这些森林呈带状有规律地分布在不同的海拔高度上,相当于中国从南到北几千公里的森林类型分布带,蔚为奇观,是世界少有的生物多样性基因库,是全球生物多样性保护热点地区之一。

保护与发展问题急需解决,但不能简单执法。钟泰刚到任,就带领技术和管理人员走遍辖区山山水水和所有社区,对保护存在几个主要问题进行走访调查,并制定详细的工作计划。在当地党委、政府的关心支持下,首先基本杜绝了多年存在私挖乱采问题。然后,根据各社区具体情况,实施了不同切入点的社区共管模式。

在现代社会之中,发展与保护中最大的矛盾焦点是,保护区农民的生计问题。当地村民停止狩猎与树木砍伐后,家庭燃料与能源、生计收入来源是最大的问题。钟泰与当地政府和外来环保机构合作,申请太阳能热能设备、推动蜜蜂养殖与草药种植,亲自去丽江拉珍稀草药苗,为巡护队员扛蜂箱,安排培训,推动社区巡护员与村民利用生物产业提高收入。

钟泰在社区里口说身教倡导保护,日日陪伴巡护队与村民,完善保护的组织工作与制度。以30多年的实践来渐渐地实现转变。如今,村民与森林里的滇金丝猴,从猎人与猎物的关系,转变为友善的邻里。

在极为艰苦的条件下,钟泰整合政府、科学家、民间环保、当地村民等有限的资源,把保护区与村民社区融为一体,形成了一个可持续的保护体系。

如今,每一个人来到维西管理分局的区域内,看到白马雪山完好的植被、滇金丝猴家庭与萌萌的小猴们、多民族和谐的社区,不同季节山花烂漫的森林,就看到了一个人类社会与生态体系友善相依的雏形。

2008年,钟泰荣选为奥运会迪庆站火炬手,同年被评为云南滇西北生物多样性保护区先进个人;2011年钟泰入围云南省十佳环保人士;2012年被中共云南省委、省人民政府表彰为第五届人民满意的公务员;2013年被评选为中国百佳公务员。有人说“钟泰该坐一坐办公室了”。

但“办公室里没有滇金丝猴”,钟泰依然喜欢“满山跑”,他舍不下、割不断的还是社区和林区,他与塔城乡的村民和巡护队,以对自然敬畏的情怀、以默默毅力与智慧,守护着滇西北美丽的家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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